敕令幽姬

PS：心血来潮发在论坛上，不过我这个不同时间的作品不选择放在一个平台上而是想到哪发到哪到底是什么习惯，不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

第一章：死而复生

“爹，娘，我什么时候才能出嫁呢？”

“还早着嘞，胡桃还这么小，怎么就开始想着出嫁的事情了哇。”

田埂上，胡桃坐在桔梗垒成的草垛边撑着下巴幻想着。

我以后嫁人，一定要找一个又帅气又对我好的如意郎君！

“胡桃，你也别闲着，赶紧去把东家的牛拉去放了，那老牛半天没吃草，也该饿了。”田野里，看着胡桃走远，胡桃的父亲派恩倚着锄头抹了把汗喘着气说到，“今年收成不错，东家应该不会刁难我们了。”

“但愿吧。”一旁同样低头割着稻谷的多萝西叹了一口气。

“小牛小牛，胡桃我来带你出去找吃的啦！哇！你已经长得这么大了，嘿嘿，看来得带你去我之前发现的秘密基地了呢，那边的草长得可高了！”从东家仆从手里接过连着牛鼻环的草绳，胡桃牵着牛哼着歌一路朝河边跑跳。

“喂，小牛，为什么我明明已经这么高了，爹娘还是不乐意帮我找郎君呢？”河岸边，胡桃搓着手心的芦苇杆嘟着嘴说道。

“哞~”比她人还高的牛顿了顿咀嚼野草的动作，仿佛真的在回应她。

“会不会是想娶我的人还没准备好迎娶的钱财？我连这个都考虑到了哦，平时爹娘给我的零花钱我可是几乎都藏在床板底下了，实在不行跟我说一声由我来出钱也是可以的！”

“哞~”

“你说不够？怎么可能不够！那些钱拿到镇子上可是能换好多个大白馒头的呢！”

“哞~”

“哦对哦，那这个意思不是我只值几个大白馒头……”胡桃顿了顿后，表情豁然开朗，“大白馒头也很不错了嘛！你还没吃过吧，改天我去镇里给你留半个回来！”

“哞……”

胡桃使劲拍了拍东家的牛，咧着嘴嘿嘿笑着。

……

夜色如墨，黑色的云朵从天边沉沉地压下，将祠堂包裹在一片死寂之中。几支粗如孩童手臂的白蜡烛映得四壁墙皮上剥落的朱漆如同凝固的干涸血痕。烛光摇曳，人影愈发扭曲，堂中悬垂的红绸早已褪尽了喜色。下方站着两人，一男一女，如同人偶一般木讷着。

司仪立于供案之前，身形被烛光拉得又细又长，他面庞隐在暗处，声音却穿透了堂中的寂静，如同钝刀刮过朽木一般：“一拜天地——”

声音落下，烛火依旧摇曳。新娘捏紧了陈旧的红衣，罩着宽大的红盖头纹丝不动。新郎身着青黑色的长衫，亦犹如幽深的古井。

躬身，俯首。

“二拜高堂——”

司仪的声音再次刺破死寂，冰冷无情。而此刻，新娘藏在盖头下的神情愈发慌张，额头更是落下几滴冷汗，隔着盖头她看不清周围的环境，更看不清新郎的面貌，只知道除了司仪与新郎之外，这祠堂寂静的异常。

“我……结婚了？”

明明刚才还在河边放牛，一个晃神自己居然出现了这场诡异婚礼的现场，成为了身着红衣的新娘子。

“二拜高堂——”面对迟迟没有转向供桌的胡桃，司仪将声音再次拉长，胡桃只感觉新郎的手似乎触碰到了自己的指尖，冷的令人寒毛直竖。

转向供桌后，列祖列宗的牌位在烛光下泛着幽冷的乌光，层层叠叠，如同沉默的碑林。

新娘与新郎木然地下拜，胡桃尝试透过红盖头眯着眼细看身边人的样貌，但最终只看到了灰蒙蒙的一片。

这好像……和我想的婚礼有些不一样……爹……娘……胡桃好像……不那么想结婚了……

“夫妻对拜——”

司仪那如同金属摩擦的最后一声指令在祠堂的穹顶下回荡，寒意刺骨。

“不行……不行……胡桃不要这样的婚礼，不对、不对……胡桃要的不是这样的郎君……胡桃……”

“哗啦——”只见新娘再也忍受不了这诡异的婚礼，悄悄将自己的红盖头掀开，只见与自己面面相对的哪里是新郎，分明是一具不知死去多久的干尸，那空洞的眼窝此时正紧紧盯着自己，让人头皮发麻。

“噫——”胡桃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将盖头掀下砸在对方脸上转头就跑，只见刚才念话的司仪，还有祠堂院内的那些刚才一言不发的“宾客们”，通通都是面色发绿的僵尸。

“呀啊啊啊！不要！！！——”随着胡桃的奔逃，穿在身上的红裙却逐渐紧绷，似乎正渐渐束缚住她的手脚，“还差一点……还差一点……”穿过院子，面前是祠堂暗红色的大门，推开它，自己或许就能逃离这诡异的婚礼。

“轰——砰——啪！——”

“哎呦！”只感觉伸出去推门的手似乎砸到了什么坚硬的物体无法再向前，胡桃猛的一睁眼，眼前却是漆黑一片。

“我逃出来了？但是为什么这么黑？”胡桃摸了摸自己周围，只见自己现在似乎是被躺着关在一个木质的大盒子里了，周围封得严严实实的，一点光都透不进来。

“有人吗？”胡桃于是一遍从里面敲着这结实的“木盒子”一边扯着嗓子大喊，“请问有人吗？”

“奇怪，今天的嗓子怎么好像不太对。”又调整了一下嗓音，胡桃再次高喊出声，但是声音却依旧没有以前那样灵动，反而多了一股子金属生锈的沙哑感。

喊了半天也没见外面有回应，而且喊出去的声音似乎都被木盒子外面的什么东西吸收掉了根本没有传很远。

“真是奇怪……”

胡桃疑惑地敲了敲这关着自己的木盒子，沉闷的声音告诉她在这盒子之外似乎还有别的什么东西。

自己……被埋了？

一个疑惑自脑海中出现，胡桃又在狭窄的空间中使劲推了推面前盒子的盖子，嘎吱嘎吱的似乎可以推动。而且盒子的材质也不是坚固的实木而更像是之前家周围的山上随处可见的干柴，而且由于沾上了土壤中的水分这木盒子还有些发霉。

“好像……可行。”意识到木盒子并不牢固的胡桃积蓄浑身的力量奋力一推。

“咔嚓——”

只见胡桃面前的木板被这一推懒腰截断，半边被砸烂的盖子飞到了天上又砸到了旁边松软的土地上，露出了半片星星点点的夜空。

埋自己的人似乎只是挖了个刚好能容纳盒子的坑，随后把盒子放进去随意盖了两把土，这也导致自己能够如此轻松就挣脱盒子的束缚，不过……

坐起身来从半边盖子断裂的坑洞中支起身子，看着身旁被自己打烂的盒子盖：“咦？我以前的力气……有这么大吗？”

没有过多的怀疑，劫后余生的胡桃拖着身子从“木盒子”里爬了出来，掸了掸身上的灰尘，回头看向刚才关着自己的盒子，顿时又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哪是什么木盒子，这分明是一口棺材，正对着棺材还有一块做工粗糙的石碑，上面明晃晃地刻着自己的名字——“胡桃之墓”。

这是怎么回事？

突然间手掌传来一阵异物感，胡桃举起右手，只见由于刚才一掌打飞棺材盖的莽撞行为，此时自己的掌心扎了几根木刺，胡桃拔掉了刺，手却奇怪的并没有传来痛感。

“好白，这是我的手吗？”借着月光胡桃注视着自己的手臂，只见失去了血色的手臂呈现出毫无生机的灰蓝色，手掌骨骼突出，似乎比起自己原本就纤细的身材又瘦了不少。

“我这是怎么了？”胡桃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原本白嫩的肌肤此时如同橡皮一般干涩毫无一点弹性，察觉到不对的胡桃立马在自己爬出来的地方周围四处奔走，终于发现了一处由于下雨积水的低洼处，只见水洼中映照出的是如梦中婚礼上那些寂静无声的客人一般惨白枯槁的，自己的脸。

第二章：心动，但是死后

我是胡桃，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我，变成了一只僵尸。

刚发现这个事实时，我抱着脸嚎啕大哭了一个晚上，虽然作为僵尸我并没有多余的水分供我流泪，所以在别人眼里，我大概只是鬼叫着喊了一个晚上。

在我“复活”的地方也有几只别的僵尸，但是他们与我不同，只会佝偻着身子垂着手臂哇哇低吼，或是伸直手臂蹦蹦跳跳的，我似乎是这里唯一一位能够直着身子正常走路的僵尸。

虽然我能听懂他们哇哇的声音，但是翻译过来大多也是“吃”、“饿”或者“恨”之类的单字。

虽然并不知道怎么回事，虽然很不情愿，虽然我还没有见到我的如意郎君，虽然直到死前我都还没有经历过爱情，但是我大抵是真的死了，还变成了一只僵尸。

“好饿啊……”我捂着肚子漫步在我“复活”的乱葬岗中，这里有些僵尸会在地里刨出新鲜的尸体，趁着血液还未干涸“饱餐一顿”，有一位还扯下一只血淋淋的断手，用空洞的眼神看着饿着肚子却还在散步的我，好像在把食物递给我。

“不了……您吃吧，谢谢……”我摆摆手谢绝了同类的好意，虽然他们手里的“食物”闻起来是很香，但是我还是无法接受把死去的人类当做填饱肚子的东西。

我在这片乱葬岗待了几天，直到一位道士路过了这里，昨晚还想递给我食物的同类以及那些游荡着的没什么理智的僵尸在他的符咒下一一化为了灰烬，而我躲在“邻居”的墓碑后瑟瑟发抖。

这是我成为僵尸后第一次遇到活人，尽管是被称为僵尸天敌的道士，但是他身上属于活物的气息还是令我垂涎。

要是能在他的脖子上咬上一口，我相信那新鲜的血液能够在刹那间驱散我的饥饿。

但我还是忌惮于他手上的桃木剑与符纸，他嘴中一边念着咒语一边拢着手往地上撒着糯米，只见那些只是被桃木剑烫伤驱赶的僵尸，碰到糯米之后都发出了被火烧一般的惨叫，不一会儿就通通化作了灰烬。

其中也包括我这两天刚结识的“朋友”。蹦蹦，一位只会做鬼脸和并腿跳的僵尸，他的目标是跳过这片乱葬岗最高的墓碑，虽然直到今天他都没有成功。以及甜甜，是她教会了我如何用野果碾碎当做口红和染指甲，虽然她的嘴唇已经腐烂，手指也早就被自己啃成了森森白骨。

我本以为自己身为死者已经无法感受到愤怒，但再一回神，我已经掐着那位道士的脖子将他死死摁在了身下。

此时我才明白，我不仅恨得要命，还饿得要命。

道士充斥着生机流动着鲜甜血液的脖子就在我的面前，他的糯米早已撒光，符纸只能烫伤却无法击杀我，他的桃木剑也被力气几倍于他的我捏着手腕甩到了一边。

我要赢了。

但我不知为何却迟迟无法下口。

我想起了我娘的笑容，想起了我娘对我期待的眼神，我想起了我爹，想起了我爹用干枯的稻草为我编制的首饰，黄灿灿的颜色跟真的首饰一样。而此时我的面前，也是一位活生生的人类。

蹦蹦与甜甜早就死了，这我知道，而面前的道士还是活人，被我咬上一口，大概也是会死的吧。

我现在很饿，恐怕控制不好力度。

但我不想让别人和我一样死，就算可能死后也会变成僵尸，我也不想。

于是，我只是将那位道士揍了一顿就放走了他，看见他捡起地上桃木剑落荒而逃的模样，我弯曲着手掌摆出了吓唬人的姿势，希望他跑得更快一些。

我的朋友都死了，我觉得我也没必要继续待在这里了。

于是我过上了夜晚漫无目的的赶路而白天休息的日子，晚上月光亮，我便朝着月亮的方向走，我也不知道我会去哪里。

我发现白天的太阳似乎杀不死我，只是阳光照在身上会有一股火辣辣的疼，以及动作迟缓了一些，这似乎意味着我是僵尸中比较厉害的那一档，怪不得之后遇上的道士，三个以内我都能打得过。

不过大于三个的话，他们也没我跑得快，嘿嘿。

这一路上我捕到了几只野兔，也尝试过吃一些肉，但是却几乎难以下咽，于是我只能用爪子划开野兔的喉咙把血吸干，再将野兔的尸体就那么浪费一般丢在路边，真可惜。

不过不喝人血果然还是不行啊，这点动物的血液根本没办法满足我日益咕噜噜的肚子。

就这么走了很多天，我似乎来到了这片森林的边缘，这是一片茂密的竹林。

今天晚上的月光真圆啊……

真倒霉，我就只是因为看月亮没抓稳从树上掉下来了而已，为什么会刚好遇到巡逻的道士啊……

坏了，他们手里的桃木剑好像是威力很大的类型，恐怕不是现在的我能够对付的。我于是赶紧迈开步子在竹林中穿梭躲避道士的追赶，但是已经好几天没抓到食物的我已经逐渐连奔跑的力气都没有了。

模糊的视线中，我似乎看到了一个人形的东西正靠着不远处的竹子。

是人吗？而且没有穿道袍，似乎是个普通人。

“对不起啊人，胡桃我啊……实在是饿入膏肓了……”

是幻觉吗？为什么那个人见到我非但没有跑，反而好像还朝着我走过来了呢？

管不了那么多了，胡桃我还要找我的如意郎君呢，可不能就这么死在这里，只能委屈你给我咬一口了。

我于是抓住了那个人的肩膀正要露出獠牙，然而当我看到他的全貌时，我愣住了。

“噗通——噗通——”一阵诡异的响声突兀地从我的胸腔里发出，自从我死后我已经几个月没有感受到它的存在了。

然而此时，我的心脏居然重新跳动了起来。

这是怎么回事？而且我那冷的不能再冷的脸此刻似乎也有些发烫。

糟糕，明明我已经死了，为什么还会有心动的感觉？！

“哇，是僵尸娘吗？你叫什么名字？”面前与我年龄相仿的少年似乎很激动，他不是应该害怕吗？

“胡桃……？”他的眼神充满了活力，我感觉到我的心跳得越来越快了，那些泵出的血液化作暖流驱散了我四肢百骸的麻木，最后化作酥麻的快感直冲脑门。

我甚至感觉我又活过来了。

身后荡漾的火光与呼喊声将我拉回现实，我这才想起我还在被道士追杀着。

而正当我由于心动犹豫着是否要下嘴而一筹莫展之际，面前的少年一把将我推进了他身后一簇连株的茂密竹子中，还扯来周围的竹叶将我完全盖住。

不一会儿，我听到竹子外他与那些道士的交谈声。

“请问阁下刚才是否有见僵尸自此而过？”

“没有，不然我还会好好的在这吗？”

“打扰，我们正在追捕一只异常凶狠强大的僵尸，还请阁下速速离去，以免遭难。”

“明白，你们辛苦了。”

“是！”

等到外面的身影走远了，这位“阁下”才剥开竹叶用手示意我出去。

“谢……谢谢……”我将手放在身前微微鞠了一躬，不知道怎样表达感谢。

“举手之劳。”

“不过……你为什么要帮我？”我不解，明明我是一只僵尸，刚才还想要咬他来着。

“因为你很可爱呀，我还没见过僵尸娘呢。”面前被称作“阁下”的人类捏了捏我的脸颊。

“可爱……”我也顺势摸了摸自己的脸，不知是否是心脏重新跳动的原因，此时的脸颊比起我第一次触碰时多了几分弹性，甚至可能恢复了些许血色。

“僵尸娘？”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要加上娘这个字，是妈妈的意思吗？但我可是货真价实的僵尸，我娘可不是。

“唉，不知道要被困在这个世界多久，要不，咱俩同路吧，也好互相解解乏。”

“同路？你不怕我吃了你吗？”我指着自己满嘴的尖牙满脸诧异。

“吃我？哦对了，你要不吸一口？我看你好像很饿的样子。”

怪哉，面前的人类居然歪着头露出雪白诱人的脖子勾引我去吸，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人类。

但不知道为什么，面对眼前本该诱人的食物，我却依旧迟迟无法下口。

我怦然跳动的心脏提醒我最好不要把面前的人类当做食物，否则我可能会在接下来的整个僵生都沉浸在后悔中。

爹、娘，我好像……找到我的如意郎君了……

第三章：带我回家

趁着夜色，阁下牵着胡桃悄悄远离了树林边的那座道观，直到从紧闭的大红色正门处摸过时，胡桃才意识到自己不知不觉竟然走到了这么危险的地方。

这就是那些道士的大本营吧……

不过这也意味着这里离印象中热闹的城镇也很近了，而那里应该能比森林里更容易找到吃的。

“哎——三更灯火五更鸡，早起的爷们儿有福气！热乎的——刚出锅的——”

果不其然，翻过了一座山坡，山脚下就是热闹的早市，尽管太阳只是刚刚升起，早市上却已经有了熙熙攘攘的人群。

“胡桃，你待在这别动，我去给你买点吃的。”

“买吃的？”胡桃听到疑惑的歪了歪头，“阁下，我吃不了人类的食物啊。”

“当然知道，所以我要去买的是你能吃的食物。”阁下笑了笑自信地说道，随后伸出挂着一串铜钱的手臂在我面前摆了摆。

那串用红绳子编起来的铜钱尽管已经被解开，却还是几乎要闪瞎胡桃的眼睛，胡桃知道那大概是刚才那群道士用的金钱剑，阁下居然趁着交谈的时候从他们的腰间把这东西取了下来，而且还解开用作买东西的货币。

一个着装怪异的普通人，居然会有这么敏捷的身手吗？

阁下似乎看出了胡桃的疑惑，只是笑笑：“以前有个怪盗教我的手法，可惜……我也忘记她叫什么名字了。”

“怪盗？”

又是没听过的名词。

于是，我将自己的身形隐藏在竹林之间，看着阁下拎着一串铜钱前去山脚下的集市上问东问西。

“请问你这里有新鲜的鸭血吗？”

“没有的咧，俺们杀完鸡鸭都是直接倒到路边去了咧，你要的话下次跟俺们说，俺们再给你留。”

“啊好的，谢谢谢谢。”阁下满脸歉意地道了谢后，又换了下一家卖肉的店铺。

“请问你这里有新鲜的猪血吗？”

僵尸的听力让胡桃能够敏锐地分辨来自阁下的声音，也让她感受到了阁下那天赋异禀般见人下菜碟的能力。

不一会儿，阁下就端着一碗殷红色的东西出现在了自己面前。

“快来，胡桃，新鲜的猪血。”阁下端着血的时候五官都扭曲了，看来他还是难以忍受血腥的味道。

但此时对阁下来说难以忍受的赤红鲜血，对此刻的胡桃来说却是甘之如饴。

为了早点填饱自己的肚子，也为了早些解放阁下扭成一团的五官，胡桃接过猪血咚咚几口喝了个精光。

“哈……谢谢……”

“好喝吗？”阁下的眼睛里冒着求知的光，他似乎真的很好奇在僵尸嘴里的鲜血是什么味道。

“好……好喝，一股铁锄头的味道，很腥甜。”

阁下听完后歪了歪脑袋，完全没有理解这前后半句是怎么连到一起的，难不成僵尸的改变的其实不是味觉而是脑子吗？

“饱了吗？要不要我再给你买点去？”

“不用了……已经很饱了，谢谢阁下……”虽然自己的肚子此时并不能说很饱，但是胡桃实在不好意思让阁下再一次为自己编谎了。

刚才阁下在猪肉铺前眉飞色舞讲述自己的妻子得了罕见的怪病，当地的医生说有一种土方需要新鲜的猪血才能够医治的事情，胡桃可是一字不落的听在耳朵里。

“阁下，你饿吗？”

“我刚刚吃饱了。”

“骗人。”

看着胡桃仿佛看穿一切的表情，阁下知道自己大概骗不了面前这位少女，只得轻轻说了句：“走吧。”

说着阁下转身朝身后伸出了手，胡桃被阁下突兀地好像要牵手的姿势吓了一跳，伸出手去想拉住这只朝自己伸来的手臂，手掌却握到了一把油纸伞。

“刚才顺手买的，已经是最厚的类型了，不知道能不能挡住阳光。”

没想到阁下居然考虑到了自己在太阳底下的行动问题，专门为自己买了一把伞，他为什么要对自己那么好，明明自己只是一只僵尸。

撑开伞，暗红色的伞面刹那间便遮住了大半的阳光，胡桃的身体也感受到一股前所未有的舒适，每根伞骨还连接着装饰用的小尾巴，像是家里秋天丰收时的稻穗。

“是要我一起去集市吗……但、但是……”胡桃畏缩着不敢向前，毕竟集市上还有那么多的人，而现在的自己，就算有伞能遮挡阳光，外貌却还是一只青面獠牙的僵尸。

阁下似乎看穿了胡桃的顾虑，手心又变出一面铜镜递到了胡桃面前：“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还像是一只僵尸吗？”

胡桃接过铜镜打量着镜中的自己，只见原本应该枯槁的肌肤此时已经恢复了红润，从外表看去简直和活人无异，这就是自己不饿时候的样子吗？这样的自己，似乎就算真的混进活人堆里也没问题了呢。

“走吧，胡桃。”

“嗯！”

……

说是去集市上转转看看想买什么，实际上胡桃看见阁下口袋里的铜钱已经几乎见底了，刚才的油纸伞和铜镜想必是一笔很大的花销。于是，当下的当务之急，果然还是尽快填饱阁下的肚子。

这么想着，胡桃将阁下拉到了伞底下，随后牵着阁下的手一路来到了一家馒头店前。

“馒头吗？那就试试吧。”看着胡桃期待的神情，阁下于是花钱买下了一个手掌大的馒头。

将剩下的钱换做更便宜的烧饼串成一串挂在身上，一人一僵尸离开了热闹的集市。

正啃着由于发酵不完全表面有些凹凸不平的实面馒头，旁边胡桃炽热的视线却盯得他有些在意。

“想吃的话，说一声就可以了哦。”阁下轻声说道。

“我真的可以吃吗？”胡桃兴奋地问道。

说完阁下允许胡桃撕下一块尝尝，只见眼前的僵尸将馒头丢入嘴中随后捂着嘴巴开合着咬肌，脸上的表情却是由一开始的兴奋渐渐转为失落。

“听爹说白馒头很甜很好吃，没想到却是这样的味道……”胡桃尝试咽下这块馒头，但由于没有口水的浸润好几次都没能成功，随后，那块只是被嚼碎但却几乎没有水分的馒头随着一声干咳落到了路边的草丛里。

“我或许再也尝不了人类的食物了吧……”胡桃失望地低下了头。

“没事，到时候回去我给你做毛血旺粽子，僵尸肯定也有很多只有僵尸才能尝到的独特味道。”阁下轻轻拍了拍胡桃的肩膀安慰道。

“毛血旺……粽子？”胡桃疑惑着，自己的如意郎君，似乎是一位说话让人只能听懂一半的怪人。

“对了，胡桃你知道你的家乡在哪里吗？”

“只知道名字……”

“那就足够了，这下连目的地都有了。”

“什么意思？阁下……你想去我的家乡？”胡桃抬起头看着阁下，他认真的表情并不像是在开玩笑。

“对啊，你不想回去吗？”

“想……但是我现在的样子……”说完胡桃再次低下了头，她不知道自己现在回去，爹娘还能不能认出自己，又会不会害怕自己。

“这都是回去再考虑的事情，是死是活，总要回家吧。”

“是死是活，总要回家……”胡桃沉思着，似乎在思考阁下所说的话的可行性。

短暂的停顿后，胡桃还是选择牵上了阁下的手：“我知道的，在那个方向。”胡桃说着指了指远处的山峦。

“请你，带我回家。”

第四章：遗失的记忆

明明是记忆中熟悉的道路，此时周围的景色却大不相同，记忆中自己最后一次见到故乡时正值丰收的秋季，而此时周围却是郁郁葱葱，还响彻着似乎永远不会停歇的蝉鸣。

自己原来死了这么长时间吗？

说起来……自己到底是怎么死的……

不知为何，胡桃每每想回想这个问题的答案头就会很痛，这是变成僵尸后少数能让她感觉到痛觉的事情。摸了摸头疼的地方，现在那里不知道被谁扎成了一个丸子头。

自复活以来第一次有闲情打量自己的周身，无论是衣裙还是鞋子都是自己生前从未奢求过的款式，头发不知道什么原因变成了半黑半白，两侧还各自绑了一个包子似的小辫，插着鲜艳的假花。

如果不是自己已经死了，这么细腻华美的服饰，恐怕只有那些皇宫里的官人才有机会穿吧。

不过……自己的母亲，似乎曾经做过裁缝……

虽然也只是从爹娘的日常对话中得知的，不过似乎是那时候王室对布匹的限制突然收了紧，爹娘才回到乡下来在地主手底下种地。

那都是生自己之前的事情了，自从自己知事以来，家里就一直很穷。不止他们，村里的所有人家，都是在李姥爷手底下租地种田的农民。

若是丰年，那些收获上来的粮食除去地租和赋税还能够勉强满足一家三口的温饱，但若是土地歉收，那就需要爹娘再去别处找活来补贴家用了。

虽然生活清贫，但好在爹娘和自己都是知足的人，所以生活也都还勉强过得下去。

直到那一天，自己在屋内早早就听见了父亲不知道和谁在屋外吵闹的声音。自己想要开门看个究竟却被娘亲拦在了屋子里。

“那是你爹和其他大人们的事情，胡桃乖，不要瞎凑热闹。”

“好吧，我知道了娘。”胡桃乖乖地点了点头。

这几天的粥很稀，胡桃没有一餐吃饱过，但是她看着爹娘喝着和自己同样的稀粥却也一声不吭，于是便也默不作声。肚子饿的时候，就连放牛的时候也没力气唱歌了，无所事事的胡桃只能抱着腿坐在河岸上，这样能缓解一些饥饿。她开始羡慕起旁边哞哞叫的小牛了，小牛能吃的东西到处都是。

这天晚上，胡桃因为肚子饿睡得很早，但是饿得难受翻来覆去睡不着。恍惚间，她听见了自己爹娘窸窣的话音。

“派恩，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要不你再上李姥爷家借点米吧，我怕胡桃再这样下去会生病的，今年明明是丰年呀……”娘亲的声音低沉而虚弱，她也已经饿了很久了。

“你没看见前几天的那些兵吗？我们各家的粮食都是被他们征了去，说要建什么“圣库”，要是不给他们还要抓我去充军。征完后，李姥爷那边的粮就交不上了……”派恩的声音同样无奈。

“那怎么办，我们总不能饿死在这里吧。”

“唉，明天我们再去一趟李姥爷家吧……”

第二天早上天还没亮，胡桃就感觉到家门口传来动静，父亲似乎扛上了靠在门边的那杆锄头，是要去种地了吗？

自从那天之后，自己就再也没见过自己的父亲，而娘亲似乎也变了一个人，对自己的所有话都爱答不理的，甚至有时候还会背着自己暗自流泪。

胡桃知道，爹是去县里打工了，估计要一段时间才能回来。

但是，那天之后，家里不知为何又有米了。

喝着比平时稠上许多的米粥，胡桃不经说起：“能吃饱真是太好了！如果爹也能喝到就好了。”

“嗯……要是派恩也能喝到就好了……”多萝西再没言语，饭后，她从床底下翻出了许久未用的针线，用着不知道哪来的布匹开始缝起了衣服。

就这样，多萝西白天去外面搬回一根根壮实的木头在门前劈成木板，晚上则是在桌前缝制衣裙，制作首饰。胡桃曾经也想过问母亲最近为什么都不用干农活而是在做这些，母亲则是告诉了她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胡桃呀，你要出嫁啦……”

出嫁？突如其来的消息让胡桃又惊又喜，她曾经无数次幻想过自己成为新娘的时刻，而现在母亲却告诉她，自己再过几天就要出嫁了。

但不知道为什么，母亲说出这话的时候，表情并不怎么开心。

“娘，你知道对方长什么样吗？帅不帅呀，是很有钱吗？这些布匹是不是人家送给我们当礼金的呀！是在村里的祠堂办吗？我结婚那天爹爹会回来吗？”那天胡桃摇着多萝西的手臂笑着跳着，但多萝西只是跟着苦笑说要保密，并没有回答胡桃的问题。

直到多萝西所说的婚礼前一天晚上，她终于完成了一切，院子里的两口“木盒子”，以及由她亲手缝制的一套“婚服”。

……

鬼火点燃的火堆边，阁下一边啃着最后一块烧饼，一边听面前的僵尸说着自己死前的故事。在他们二人的旁边还漂浮着两团幽蓝色的火焰，听胡桃说这是她的朋友蹦蹦和甜甜，似乎被道士杀死后它们的灵魂并没有消散，而是依附在了胡桃身边，只有胡桃不饿的时候才会出现。

“所以……你还是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死的？”阁下将腰间的葫芦递给胡桃，里面灌的是路上到处“求”来的血液，不知为何离胡桃所说的老家越近，路边就越多各种死因的横尸，有些比较新鲜的就会成为胡桃的食物来源。

“嗯……我已经尽最大的努力了，但是我的记忆到这里就中断了。我就记得那天晚上娘亲让我早点睡，第二天一早他们就会来提亲……”

“所以你居然已经要结婚了吗？”阁下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位看起来只有十几岁的僵尸娘，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没有没有，”胡桃听到后赶忙摆摆手，“我连对方一眼都没见过呢，而且说是结婚……娘亲居然给我缝了这么一身颜色看起来就不是很吉利的衣服……”胡桃说完撩起自己灰蓝色的裙边捏了捏。

“原来这件衣服就是你娘给你缝的……”

“嗯……而且我总觉得自己的记忆还是缺了一块……”胡桃说着无奈地撑起了自己的下巴。

“缺了一块？”

“嗯，爹爹那么久没有回家，我不可能不哭喊着要去找他的。”

“没有回家……”听到这几个关键词，阁下的脑中顿时闪过了一丝不祥的预感，但他又不敢在此刻告诉胡桃自己的猜想。

“反正明天应该就能走到了，到时候亲眼看看就能知道了。”

“嗯……谢谢阁下，这么远还陪着我一起回家，到家了我让我娘亲给你蒸馒头吃，她肯定也会特别喜欢你的！”

第五章：人间地狱

这是死去的人间地狱，仿佛经历过一场战乱一般，村口的木桩上横七竖八的挂着两具干枯的尸体，村中的房舍几乎全部坍塌，墙壁向四面八方倒伏，如同垂死之人摊开了四肢。茅草的房顶被早已燃起并熄灭的火焰掀翻，连灰烬都未能留下，保存最好的祠堂也已经是风烛残年的模样，坍塌的墙壁暴露出内部被烈火烧灼的木质结构，供桌也被人扫荡一空，砍断的桌腿倾覆其上的所有碗盘烛台。而且，进入村子半晌，居然从未见过半点活人的影子。

“胡桃……这真的是你的老家？”

此时的胡桃已经说不出话来，只是带着无比震惊与悲伤的表情在村子路边的废墟中翻翻找找，似乎正在寻找这里曾作为自己故乡的痕迹。

直到她在一处坍塌的房屋中翻出了一个用稻草编制的盖头，她才绝望的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面对这样的情况，阁下不知道用什么样的语言才能安慰如今的胡桃，只能默默坐到了她的身边，等待着她需要自己的时刻。

“如果僵尸饿的时候也能哭出来就好了……”胡桃拿着父亲给自己编制的盖头，不停用手背擦拭着眼睑和脸颊，但那里并没能流下一滴泪水。

这如同被劫匪扫荡过的痕迹，实在不像是胡桃口中前段时间还生机勃勃的村庄，无边的稻田由于没有人的照看已经干涸枯黄，距离废墟最近的稻田边，正摆着一口有些腐烂痕迹的棺材。

“棺材？”

看见棺材的胡桃像是想到了什么，立马起身朝着棺材奔去。棺材遮蔽的田垄上，一具女人的尸体正背靠着棺木，闭眼望着广袤的田野。

“娘……”尽管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胡桃还是被这幅景象深深扎痛了心脏。

不知为何，多萝西似乎是背着棺材走到了这里，随后或许是由于没了力气，只是想坐在田垄上休息一下，但是这一闭眼却再也没能睁开。

胡桃轻轻将多萝西的遗体抱起放进了一旁的棺材中盖上了盖子，这应该是她为自己准备的棺材，现在，她终于可以休息了。不远处的小溪依旧潺潺流着，但是却再也没人能用它的水来灌溉干枯的农田了。

“哞~”

突然间，一声突兀的牛叫打破了村庄的宁静，跟着胡桃，阁下也见到了那头被绳子系在小溪边那棵老槐树边的牛。

牛远远看见胡桃接近亲昵地摇了摇尾巴，但是在看到接近着的胡桃的样子时又露出了警惕而紧张的神情。

“果然它也怕现在的我啊……”胡桃于是只能和自己放了许久的小牛隔着安全的距离相互眺望，只见这头平时帮助耕地的水牛不仅消瘦了许多，身上还有许多孔洞状的伤口。

“胡桃，我觉得……恐怕此地不宜久留……”心里一阵发毛，阁下拉着胡桃就要离开这似乎暗藏杀机的水边。

胡桃也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急忙后退到了大路上，身后就是地主家的大院。

尽管依旧多有破败，这李姥爷家的院子却也不愧是村里曾经最壮观的建筑，特别是那紧挨着牛棚的硕大粮仓，据说丰年多余的粮食都存在里面还能有所空余。

在昨天吃完了最后一块烧饼的阁下此时也已经肚子饿的咕咕叫了，于是胡桃打算带着阁下去粮仓里看看是否有些吃的。

太阳快要落山了。

可惜，这偌大的粮仓里面居然也空空如也，除了几个干草垛之外，就只有一些在村子路上看惯了的断臂残肢。

等等，断臂残肢？

为什么自己会觉得断臂残肢是经受过战乱的村子应该有的景象，而且这些断臂没有腐烂，却像是被吸干了所有的血液和水分……

“胡桃……我觉得不妙。”

“我也觉得。”

回想起那头依旧存活的水牛和水牛身上那些诡异的伤口，结合粮仓中的这些人类的躯体，阁下的心中忍不住的发毛。

这分明就是僵尸的手笔，而此时外面的天空已然步入黄昏，今晚自己和胡桃恐怕难以脱身。

“没、没事的阁下……我能和僵尸交流，我……我会让他们不要吃你的……”与阁下背对背的胡桃声音颤抖，想必她也没有十足的把握能够说服自己饥饿的同类。

“万一他们就是想吃我呢？”阁下苦笑着，一边和胡桃背靠着背想要移出谷仓。

“砰！”随着李家大院的大门处传来的一声巨响，阁下和胡桃同时明白自己恐怕已经成了瓮中之鳖。

刚才还静悄悄的稻草堆突然响起翻动稻草的声音，随后一只只干枯漆黑的手臂从中伸出，一只只僵尸从大院的各处屋内爬出，缓缓朝着胡桃与阁下的方向移动。

“好多……”胡桃数了数那些或爬动或蹦跳的尸体，足足有十几具之多，“不是说只有极阴之地的尸体才有可能变成僵尸吗？”胡桃的声音有些慌张。

“或许死的人多的地方，也能够被称作极阴之地吧……”阁下苦笑着说到，随手抄起了牛棚中用来叉草料的草叉。

“我早该想到的，他们这是把那头牛养着当做血包了。”

“血包？”听到这个名词的胡桃心里一震似乎想到了什么，“阁下，恐怕这里还有一位和我一样能够保留理智的僵尸……不然他们应该想不到把活物养着作为以后的食物。”

“那麻烦了……”

心中暗叫不妙，阁下与胡桃依旧与那些可怖的僵尸对峙着，这群僵尸在爬出屋子后就停在屋檐的阴影中低沉地怪叫着，似乎在等待着什么时机。

“它们在等太阳落山！”阁下暗叫不妙，而一旁的胡桃却像是急出眼泪一般做着鬼脸学着僵尸哇哇叫着。

“你在干什么？”

“别吵阁下，我在和它们交流啊……我让他们不要吃你并且放我们走。”

“结果呢？”

远处的僵尸突然愤怒地吼了一声，随后剩下的僵尸也跟着哇哇叫了起来，阁下知道，胡桃的交涉似乎失败了。

“他们说我自私，不愿意分享食物……”胡桃满脸无奈，“所以他们要来抢的了。”

第六章：敕令幽姬

终于，远方的群山遮住了最后的阳光，随着门外传来一声水牛的惨叫，世界正式步入黑夜。刚才被阳光限制行动的僵尸此刻如兽潮一般缓缓朝着大门处包围过来……

正当胡桃亮出利爪，阁下握紧草叉准备迎战的时候，大门的房檐上突然跳下一具漆黑的身影，而那些正在靠近的僵尸在见到这个身影后都后退了半步并且待在了原地。

“有人来救我们了？”

“怎么可能，这就是刚才关门的那只！”阁下抄起草叉就朝着那身着青衫的背影刺了过去，果不其然，草叉根本无法刺穿它的肉体，它恐怕就是胡桃所说的具有智慧的僵尸。

“胡桃，你为什么又回来了呢？”

谁知那僵尸一开口，居然就是胡桃的名字。

“李少爷？”虽然声音沙哑了许多，但胡桃还是认出了这就是李姥爷家的大儿子。

“那天你逃了我与你的婚礼，大家都以为你是被多萝西带走了，但是没想到你居然死了，而且现在，直到大家都死了的时候，你居然还敢回来！”面前僵尸的声音中充斥着愤怒的情绪，像是在指责胡桃的离开。

“什么逃婚？我不知道！我一醒来就已经是僵尸了，这段时间大家发生了什么？村子里怎么变成这样了？”

“啊？你说你不知道？”变成僵尸的李少诧异地盯着胡桃，意识到她并没有在说谎后突然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好……好……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原来什么如此？”胡桃不解的问到，手上依旧保持着警惕的姿势。

“原来是多萝西杀了你，就为了不让你跟我结婚！”

“什么？！多萝西？我娘……杀了我？”胡桃的脑袋宛如被天雷劈下一般震惊得说不出话来，她摸了摸后脑扎成包子的发束，用力按下后果然能感觉到头骨的凹陷。

之前她一直逃避自己发型背后隐藏的伤口，以为只是自己不小心磕碰到了，而此时听了李少的话，她才不得不承认这就是致自己于死地的伤口。

真的是多萝西杀了我……

这样一来，娘亲知道自己要结婚却给自己缝了这么一件灰蓝色衣服的答案便呼之欲出了。

“我的娘亲杀了我……”胡桃默念着这样的话，脑子中充斥着绝望的情绪，转瞬间就失去了斗志，而面前的僵尸却小人得志一般高傲地笑了出来。

“果然……可怜你一直被骗，直到死了都死不瞑目。”随后那位领头的僵尸一挥手，身后的僵尸部队如同饿狼一般浩浩荡荡朝前涌来。

“胡桃……胡桃！”阁下使劲摇着跪坐在地上的胡桃，但胡桃已经失去了斗志。

“啧……怎么这么容易被骗呢胡桃，在你眼里李家的少爷是什么样的人？回答我，胡桃！”阁下拉着胡桃的手臂大吼着，刚才被手走着的僵尸也跟着停了下来，看向这边的目光带着隐隐的恨意。

“好吃懒做、娇生惯养、欺上瞒下、恶行满贯……”胡桃轻轻说道，这些词宛如一根根钢针，将李少眼中的恨意转为了怒不可遏的杀意。

“谁让你……”

“哟，我还以为是什么富贵人家呢，原来也只是个人渣，那我是你的话，我也宁愿死了也不会嫁给这样的人！”阁下说着用力提起了胡桃的手臂将她拉起到站立。

“与其让这样的人污了清白，还不如做个死人来得痛快！”

“阁下……谢谢……我已经想起来了。”一旁的胡桃扶着额头，眼神中跃动着的是滔天的恨意与抑制不住的杀意。

“我爹……也是被你们害死的……对吧……”

“你爹？派恩？谁让他居然敢联合那群贱民拿着武器来我们家讨粮，我爸可是太平军册封的圣库使，怎么可能把粮食给你们这群贱民。要不是后来听说那长相清秀的放牛娃就是你，后来我也一颗粮食都不会给你们家！”

那些粮仓里的断肢残骸，大概就是那群前来讨粮却被杀死的村民。

“你X……”

眼见胡桃咧着牙口中骂着从未听过的脏话冲上去掐住了领头僵尸的脖子，阁下立马拿着草叉也向前去驱赶那些蜂拥而上的僵尸。

早知道就算胡桃在身边，也应该准备一些驱鬼除邪的东西的……

想起前段日子自己打趣地问胡桃自己是不是也该准备一些符纸免得胡桃有朝一日忍不住要把自己吃了的时候可以自保，被胡桃赌气不理了一个晚上。

草叉根本无法刺穿那些失去了水分的僵尸坚实的身体，不过不知为何这些僵尸的身上多多少少都遍布着一些长枪捅出的致命伤口，结合那些挂在僵尸身上有些发霉的白色布条……

“这群僵尸生前还是兵？”

于是，结合这些僵尸的服饰，接下来的故事阁下也能完整猜出了……

后来，政府的官兵击退了太平军，或许有一支官家部队来到了这个村落，发现这里的地主还在为太平军提供军饷粮食……于是，整个村落无一人生还。那些村民的尸体也被挂在村口的木桩上当做警示，杀鸡儆猴。

转向眼前，胡桃已经和那位为首的僵尸掐在了一起，但显然这一路上从未吃饱的胡桃在刚吸干了一只水牛的僵尸面前，被杀死只是时间问题。

“胡桃！拉开距离！”阁下将草叉如同长枪一般挥舞，如此居然真的能够震慑住一些死于枪伤的僵尸，看来就算成为了僵尸，对死前的记忆还是会有所忌惮。而胡桃也趁着这个机会一脚踹到了李少的肚子上，将它踹飞两米远后一个挺身回到了阁下身边。

只见胡桃的袖子几乎被撕碎，脸上以及四肢也多了许多可怖的伤口，在不断往外渗出黑漆漆的血液。

“你居然会流血？胡桃，刚才我就感觉到了，你的力气就算是活尸也难敌于你……你的心脏……不会还在跳吧……”对面的僵尸指着胡桃擦了擦脸上的伤口，他的伤口一样划破了皮肤露出了里面的肌肉，但是却没有流下一滴血。

“要你管！”

“胡桃，你已经快到极限了，要不你逃吧，以你的本事跳上屋檐应该不是难事。”阁下说着将受伤的胡桃护在身后。

胡桃听到阁下的话震惊地看了眼阁下，随后紧紧牵住了阁下的手：“阁下？你在开玩笑吗？你让我丢下你逃跑？你是我好不容易才找到的如意郎君，我怎么可能放你走。”

“如意……郎君？”

听到这话后，在场唯三还存有理智的生物都愣了愣，空气顿时陷入死一般的沉默。

“原来你身边的那个，不是你随身带的血包啊……”领头的僵尸冷笑着露出了鄙夷的表情，“都死了还想跟人成亲，当初却死都不愿意嫁给我，真恶心。”

“你才恶心，你全家都恶心！把村民的命当做儿戏，明知道这样会饿死人却还是不肯放粮！”

“切，那些粮食给你们不过是养活一群蝼蚁，我爹可是在做投资，要是能拥立一个新政府，那等待着我们的可是花不完的金银！”

“但是你们赌错了，还搭上了所有人的性命。”阁下冷冷地说着，心中的怒火也逐渐燃起。

“那有什么，我不还是站在你面前吗？那些蝼蚁死了就死了，反而还能成为我的养料，刚好那个废物老爹也死了，再也没人能抢走属于我的东西了！”李少冷笑着，仿佛从来没在意过他人的生死。

“胡桃，我想杀了他……”阁下的话语终于褪去了最后一丝感情，眉目紧锁之间，一束不被人发觉的金光于指尖暗暗显现。

“我早就想了，但是……”胡桃依旧保持着作战的姿态，但是刚才的缠斗已经几乎耗尽了她的力气，她现在还饿着肚子，双腿都由于饥饿显得有些发颤。

“你还饿着吧……吃了我吧，胡桃……”阁下说着将衣领往旁边撇开，半蹲下身子与胡桃保持齐高。

胡桃立马知道了阁下要干什么，但是她不愿意回头看，也不愿意承认，就像那天之后她不愿意承认父亲已经死了一样。

“胡桃，快！”

对面的僵尸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一般突然加速冲了上来想要阻止胡桃去吸这位人类的血，但这位人类却粗暴地一把将胡桃拥入怀中，按着她的头强硬地将自己的脖颈塞进了胡桃的嘴里。

“我……不要……你会死的……”胡桃张着嘴不愿下口。

“这是唯一活下去的方法。”阁下一手抱着胡桃的后脑，一手抵着胡桃的下巴，用僵尸特有的尖牙，划破了自己的脖子……

温热的鲜血灌入喉腔的时候，胡桃只觉得自己周身的疲乏通通都被驱散，随之而来的是伤口的快速愈合与源源不断涌入体内的力气，僵尸的本能让她渴求口中新鲜的血液，胡桃控制不住吮吸了起来，但残存的理智却在劝阻她不要过分用力。而当那些僵尸扑到二位面前时，胡桃已经以最快的速度完成了进食。

“胡桃，去杀了他们……”阁下捂着脖子上的血窟窿虚弱地对胡桃说。

“遵命。”胡桃闪烁的赤色瞳孔中是静待发泄的无边杀意。

一阵红光略过，胡桃捏着对方的脖子转瞬间带人砸到了院子正对面的墙上，将石墙砸出了一个大坑，面对包围而上的僵尸们，更是灵活地躲过一次次攻击后用利爪与利齿予以还击。

“你还是吃了他……哈哈……”李少在坑中沙哑地说着。

“把你的嘴闭上！”

眼见局势要被胡桃一人反转的时候，那刚才被嵌进墙里的身影却转瞬间没了影踪，再次看见的时候，李少的利爪已经戳进了阁下脖子上那因为被吸血留下的孔洞中。

“阁下！”胡桃刚刚捏断一只僵尸的脖子，转头就看见正虚弱的阁下被对方不知羞耻的要挟着。

“胡桃，你的如意郎君恐怕见不到你的胜利喽。”对方的眼中充斥着凶光，即使胡桃已经停手，他却依旧完全没有放过阁下的意思，指尖依旧顺着那孔洞不断深入……

几乎没有力气的阁下将手伸进口袋，喘着气小心翼翼地摸出了一张黄色的符纸，刚才随着杀意而迸发的金光果然在无人知晓的角落凝成了一张符纸，而阁下脑中也恰到好处的闪过激活符纸的咒语。

虽然不知道是谁的手笔，但是……谢谢你了。

“玄武敕令，九烛还阴！”

当阁下指尖沾染的鲜血触碰到符纸上同样用鲜血书写的红字上后，整张符纸顿时化作赤色的火焰沿着阁下的手臂涌向一旁的僵尸，直到接触到僵尸的身体后，全身的火焰像是找到了目标一般全部攀了上去，化作永不熄灭的冷火烧灼着本该早已赴死的生灵。

记忆中突然出现了一位黑发少女的身影，她正面色担忧地向自己讨要手机，而拿到手机后，却只是翻开了手机壳，将一张符纸塞入手机与手机壳的间隙，嘱咐自己要放在周身十米之内……

“冷火？难怪烧在自己身上没有感觉。”符纸化作的火焰似乎只对死去的生灵有效，于是阁下就算也被火焰略过全身，却依旧毫发无伤。

而远处的胡桃看到阁下似乎已经脱困，转而继续清扫起残余的僵尸。

李少被刺骨的火焰烧灼的瞬间便失去了力气，这火焰能够无视僵尸免疫痛觉的属性直接点燃其灵魂，使得它甚至无法组织起一句完整的话语，只能一味的惨叫，熊熊烈火之中，他仿佛看见了一只吐着信子的红龙正恶狠狠地盯着自己……

“我的钱……还没花光啊……”

伴随着最后似乎代表着他复生怨念的话语，李少终被焚烧得只剩下一片灰烬。

而另一边，胡桃也解决完了剩下的僵尸，正当她朝阁下这边望去的时候，一轮皎洁的明月正对着大门的上方升起……

终章：未尽的婚礼

“好美的月亮……”胡桃感叹着，她想起自己遇到阁下的那天，天上也挂着这样的圆月。

奇怪，阁下意识到了事情的不对，分明自己遇到胡桃之后只过去了不到十天，按理来说不可能这么快再次见到圆月。

这是假的月亮。

而月光照在自己的身上也似乎在逐渐抽走自己的灵魂，阁下想起了那天初来这个世界时脑中响起的少女的呢喃，恐怕这月亮是来接自己回家的……

“原来如此……”

此时的阁下强撑着自己的身体摇摇欲坠，终于在他几乎倒下的时候，迎来了一阵有力的搀扶。

“阁下，我扶你走。”胡桃将阁下的胳膊放到肩膀上说道，而阁下则轻轻刮了刮胡桃的鼻头。

“胡桃，你恨你娘吗？”阁下用虚弱的语气说着，胡桃却是甩了甩头。

“要是我知道杀了我爹的恶人想要娶我，我也会宁愿自杀也不让对方得逞吧……娘……多萝西她……只是在用自己的方式保护我而已……”

至此，胡桃才完全想起，完全想起自己得知父亲被杀之后的绝望，不敢相信父亲已死后在记忆中编纂了父亲只是去县里打工的谎言而不愿面对现实，直到后来将自己逼疯，真的相信了自己编出来的谎言。而母亲也正在同时经历失去伴侣以及即将失去女儿的痛苦。最后，母亲在完成了胡桃与自己的棺材以及胡桃的“婚服”后，为了不让那群杀死派恩的恶魔再夺走自己的女儿，一无所有又无能为力的多萝西决定在胡桃熟睡时举起锄头……

星夜中，多萝西背着葬入胡桃的棺材，走了不知多久将胡桃埋在了远山之外的墓地，希望她永远不会再与这个令人绝望的故乡相见。而再次回来背着自己的棺材想要离开时，在田垄边耗尽了最后的力气，靠着棺材离世了。

……

夜晚，祠堂

阁下自知自己恐怕时日无多，那高悬于天空中的月亮似乎也是来接自己回家的。背靠着坍塌的废墟，阁下抱着胡桃轻轻说道：“胡桃……刚才你说的，我真的是你的如意郎君吗？”

“是……”此时胡桃已经在阁下怀里泣不成声，尽管没有眼泪留下，她还是哭泣到了话都说不完整。

“那我们结婚吧。”阁下缓缓支起身子，面对着胡桃不可思议的表情，“胡桃，我们结婚吧！”

胡桃看着阁下摊开手掌，周围是祠堂的废墟：“结婚？……在这里？”

短暂的沉默后，胡桃明白了阁下的意思，随之也跟着露出一副喜极而泣的表情：“好啊，我们结婚，就在这。”

……

二人站在倒塌的供桌前，简单整理了身上的装饰，胡桃也解开了头发让它们全部披散下来超面前翻折，宛若婚礼的盖头一般。

“一拜天地——”阁下尽管虚弱却还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高声嘶喊，二人于是转向空处，朝着天地鞠躬。

“二拜高堂——”这次换做胡桃用沙哑的声音喊着，二人再次端庄地转向那没了腿的供桌，再次俯身，鞠躬。此时那两缕被胡桃称作蹦蹦和甜甜的鬼火充当了供桌上的烛光，摇曳着祝福这对新人。

“夫妻对拜——”最后，二人同时让声音响彻在这片无边的黑夜，让月光做见证，完成了最后一次对拜。

最后朝着空无一人的祠堂最后鞠了一躬，阁下撇开遮挡着胡桃面颊的发丝，露出那微红的面庞。

阁下掏出刚才在谷仓地上捡来的稻穗，用它做成了戒指的形状，轻轻套在了胡桃右手的无名指上。

尘埃落定后，胡桃相信自己与阁下初遇时那一眼温柔的确认，是值得托付一生的良人。这四目相对的无言时刻，早已胜过了千言万语，让两颗心在火光摇曳中，悄然靠拢，找到了归处。

今夜，她是世上最美的新娘。

“哎呀——阁下你干什么啦！”完成了婚礼的仪式，阁下一个弯腿将胡桃公主抱起，像是抱着自己的新娘子，迎着祝福走出了祠堂，走到了田间，走到了月光下。

“这不是带着我的新娘子回家入洞房去了嘛。”阁下打趣般笑着说道，而胡桃知道此时的阁下不过在强撑，背上逐渐颤抖的手臂就是证明。

最后，阁下顺着村里洒满月光的小路走到了胡桃曾经的家中，将胡桃轻轻放在了废墟中裸露出的一块木板床上。

“新娘……我们到家了。”

“嗯，阁下，我们到家了。”

“该睡觉了，胡桃。”阁下用手闭上了胡桃的眼睛，而胡桃也满足地躺在了自己的床上。

“晚安，胡桃。”

“晚安，阁下。”

心愿已了，胡桃能够感觉到身为僵尸的生机正在渐渐离自己而去。

如果说成为僵尸是因为还有未尽的心愿的话，那找到了如意郎君的胡桃应该是这世间最幸福的僵尸了，至少，她是真正因为实现了愿望而死的。

最后，床边的阁下像是失去了所有的力气一般，看着胡桃闭上了眼后便跪在了床边，低下了头再不言语。

月光洒在阁下身上，渐渐的、渐渐的，阁下的身体像是湮灭一般粉碎成粉末，凝结，随后化作丝线，朝着月亮飞去……

……

胡桃也不知道自己这一闭眼闭了多久，只知道在心脏重新停跳后，她甚至完全不到时间的流逝，全把自己当做了一具早已死去的尸体。

直到她感受到自己的脸被拍了一下。

咦？

心中仿若惊起一阵涟漪，胡桃渐渐发现自己的手脚好像又能动了。

难道自己其实还没死？

“叮铃叮铃——”

清脆的铃声在她耳边响起，胡桃缓缓睁开眼睛，视线中逐渐清晰的是一个青蓝色的身影，一位有着翅膀的小巧少女。

“喂，小僵尸，你睡了好久了。”

“你是？”

“我是精卫，或者叫我羲和也可以。”青色的少女叉着腰说道。

“不认识……”胡桃打着哈欠伸着懒腰，扭了扭全身嘎吱作响的骨头。

“那他你认识吗？”说着精卫从怀里取出一张黄纸，上面十分抽象地画着一个人脸。

虽然抽象，但是胡桃还是认出了那是阁下的模样。

“你果然认识他，走吧。”

“去哪？”胡桃还是没明白，这个世界上的其他人说话都这样吗？

“去找他。”简短的话语让胡桃一下子坐了起来，顿时浑身上下充满了动力。

而此时她也发现自己躺着的地方不再是自己家中的木床，而是森林中的一座木桩，周围的灌木丛还闪着点点萤火虫的光芒，而更远处则是迷雾茫茫，完全看不清方向。

但是，冥冥之间，胡桃又似乎能够知道……“他”所在的方向……